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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麓方城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故乡的野菜  

2010-05-13 02:17:25|  分类: 原创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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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一)

 

 

家乡有一河好水,曲流密布于田畴,庄稼分外收成。

庄稼好,除水外,土、肥、种、密、保、管、工都得操心,这是毛主席提出的农业八字宪法。大人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,不是在山上的旱田,就是在城外远远近近的水地,运粪肥,播籽种,三番五次锄草,收割后深翻土,平整地,鼓着劲要力争亩产上万斤。

大人忙,小孩也跟着忙,那时几乎没有课外作业,放学回家放下书包便去地里找大人。

大人的活小孩干不了,只在周围玩耍,有时也做一点点正事,比如捡野菜。

起先,是从锄到地边的草堆里挑拣指定的模样,慢慢的,熟识了越来越多的菜名,便自己去找。

田间灌田用的小引渠很多,渠帮常有小野菜,有些从茎腰处掐断,有些得连根拔起,有些只掐最嫩的头尖,大多绿绿的叶子,只有苜蓿菜的叶缘泛着紫色。最好看那种叫地弯菜,弯弯曲曲的茎秆常缠着别的菜茎,大概由于寂寞的缘故吧。碰到这种菜不能多采,只几棵小篮子就被像弹簧的螺旋撑满。但小羊喜欢这种菜,剁细掺点杂面鸡也爱吃。那时的家禽家畜长得好,遍地的野菜功不可没。

家乡长野菜的地方很多,除去田间地头,还有山坡荒沟,甚至城墙顶上也长。与小伙伴东找西寻,还发现了一处野菜的世外桃源。

家乡人管护城河叫城壕,是为古代隍的一种。从城壕老去的宽度和深度能隐约见其防御的威慑力,那些马嘶人吼的悲壮早已远去,城壕逐渐坍塌,以至彻底掩埋了战争的痕迹。而喜欢湿润的青草野菜们则以胜利者自居,几乎占领了全部坡坎,葱葱郁郁摇曳闲适,任凭虫子们藏匿撒欢。它们长得好,是有泉不停地流淌,城壕靠底部隔几步就有个泉眼。小泉悄无声息,像做错事的孩子只管低头撮弄手指头模样,而大泉则吟唱着翻卷,宣示自己的成熟。泉水汇成小溪,越往下游水面越宽,绿绿的水草顺流水方向飘摇,舒畅极了,似仙女的长发在清风中曼舞。不时会有顽童拿着背篓在水草间网鱼,弄得小鱼儿在水面跳来跳去,溅起一阵阵嬉笑声。而我们则在溪边的坡坎草丛中寻找野菜,还找见了一种人能吃的野菜,小伙伴叫它棒棒,样子同于胡萝卜,只是出奇的小,拿到溪水里洗干净了就学小伙伴吃,嗨,真好吃,甜甜的。还有一种叫耷拉的菜,小样子像宝塔糖,也是吃块根,虽也是甜味,却是清淡的别样的香甜,脆脆的三两下就咽了下去。

除城壕外,还去了好多地方,但并不总是找到甜味的野菜,有时也吃苦头。

山根的渠沿边长着一人高的野草,有种草互生齿形叶,看上去挺秀美,便去摸,却没想到让它咬了一口,手上麻麻的隐隐的疼,后来才知道叫苋麻,城墙根的草丛中也有,骡马拉跟前都怕,会抬起头躲开。吃了回苦头后,对陌生的,尤其是样子好看的野草野菜便谨慎起来,但对自然界的神奇发生了浓厚兴趣,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寻找新的野菜,成了与伙伴的最大乐趣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二)

 

家乡的河水在滋润庄稼的同时,也把两岸雕刻出绮丽迷幻的景致。

有几块滩地既在河边又在水中,像童话中的描述。浅浅的清水围滩地湉湉流动,滩中央草木葳蕤,水鸟啾啾,蝶曼蜂嘤,滩边柳树根植于水中,以至枝叶上也挂着水珠,不时跌落于肥肥的草丛。大概因于少有人的足迹,这里成了南来北往大雁的客栈,大人们把这滩叫雁滩。

趁着礼拜天,与小伙伴悄悄涉水上滩,迎面的情景让我们蹦跳起来:树跟前草丛中长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蘑菇,像牧童的斗笠,也像倒放的陀螺,阳光下闪烁着白玉的光泽。伙伴长我几岁,懂很多大人的事,他说这是山珍,比肉好吃。于是,赶快采摘,篮子快要装满时,循着一股清香味,又有了新的发现,在滩西头临近河边的大青石旁有一棵不高的香椿树,嫩嫩的香椿叶让人的口水从舌苔两侧涌动出来,树身上还盘绕着一株牵牛花,粉红的喇叭正对着我们……

找野菜最得意的时候,家乡闹起了虫灾。

不知虫子从哪里来,第一次听到铺天盖地这个词。一出院门巷子里就有虫子,很有秩序的排着队蠕动,离城门越近队伍越庞大,有好几队向城里开拔,各种颜色,有纯黑的,姜黄的,暗红的,也有灰白、杂色的,样子像蚕,但似乎披着细细的绒毛,家乡叫豸王蛆(译音,未查找过学名)。那时在小盒子里养蚕,对虫子还有些亲切感,但见到如此多的虫子,亲切感立即荡然无存,一身鸡皮疙瘩让紧缩的心恐惧起来,而大的恐惧在城外。一出城门洞,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人窒息,通往田间的主干道原是土路,现在好像铺了一层柏油,黑压压,亮闪闪,人无处插足,路两旁的庄稼茎秆上像泼上了各种颜色,小麦的茎秆细,已弯下了身腰,似乎已经俯首投降了。

面对如此觳觫,还有胆大者踩着虫子向地里跑,脚后甩起的虫尸像烂泥四处飞溅,抬脚处有一团大大的脚印,但顷刻间便被前仆后继的大军淹没了……

还是生产队长反映快,已经叫来好几户人,个个扛着老扫把,还有几把铁锨,从城门口开始清扫铲除。然而,那不是无机物,你刚扫过,它又卷土重来,再说,能往哪里扫,扫过去的还是在寻找新的方向。气大的拿铁锨拍打,满地浆糊样斑驳。站路边的人不停的跺脚,甩掉爬裤管上的虫子。虫族中不泛铤而走险者,有几条爬上清扫人员的后背,甚至在头发上盘旋,似乎有做鬼也不放过你的气概。

那时没有随身携带的照相机,更没有摄像机,假若能拍摄下这个人虫大战的惨烈场面,很有可能比之亚马逊河的人蚁大战更为惊魂动魄。

正当人们穷于应对时,天际出现了像蜻蜓样的双翅膀飞机,在麦田上空降低了高度,一股浓浓的白雾从机身下喷出,直喷到城墙前中断,飞机提升了高度。不一会儿,飞机又从城墙的另一段出现,又降低高度向庄稼地喷雾。空气里出现了农药的刺鼻味,味道越来越浓,人们赶忙提着扫把铁锨向城里撤去。

之后的好多天里,除了掩埋虫子的尸体外,更多人力在田地里消灭疆而不死的虫子。而提前进城的虫子大军已经化整为零,已悉数躲在院子的菜畦中避难。留在家中的老人小孩也顾不得听讲不杀生的故事了,保住蔬菜要紧。

老家似乎保住了粮食蔬菜,但后来才知道受虫子侵袭的不只家乡一处,面积之大史无前例。据说有些地方颗粒无收,有些地方还不止虫灾,旱涝灾害一并出现。

于是,从第二年开始,虫子带来的真正恐惧才正式开始,集体食堂没有了,粮食定量供应,城里出现了许多外乡难民。

于是,本来该给家禽家畜的野菜轮到人来充饥了。

于是,我与伙伴窃窃发笑,我们发现的好几处野菜乐园是人们所不知道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三)

 

家乡的河似乎知道了人间有难,便夜以继日地将更多的甜水注入庄稼地。

庄稼出苗齐,拔节快,分蘖多,麦田一片葱绿,油菜一片翠黄。这颜色将信息传递给乡亲们,今年不缺粮油。

而事实上还是缺,且是严重的缺。在大范围的灾害面前,粮油由国家统一调配,要极力保障每一个灾民的最低供应极限。

于是,粮油的空缺填补问题,自然由无处不在的野菜来解决。

然而,只有我与伙伴发现有好菜的地方,似乎所有人都发现了,我再与伙伴去寻找新的地方,但所有的地方都有人比我们去得更早,这时才与伙伴意识到天下人个个比我们聪明。

找不到好菜,就挖一些最普通的苦曲菜,虽有些苦味,但水漂水汆加盐拌醋后也可佐餐。记得有次渗进了异味母亲仍在吃。

那次我去帮母亲做晚饭,向灶洞里添麦草。母亲将苦曲菜叶子丢进翻滚的水锅后,再将菱形的手擀面叶撒进锅里,锅后的煤油灯随腾起的热气忽明忽暗。熊熊的火苗推着一群火星星飞出灶洞,飞起一人多高,母亲温和的脸通红通红,明亮的眼睛盯着大锅,像是怕少了一叶。

我添完了最后一把麦草,锅里的热气立刻从锅盖周围扑腾起来。我抢着去揭锅盖,突然,锅灶上一片漆黑,我打翻了煤油灯,厨房里顷刻间一股刺鼻的煤油味。听见喊声,姊妹们紧忙端来灯盏,发现被我打翻的煤油灯泡在锅里。母亲急忙用漏勺搭出饭菜,再用清水冲洗几遍。经处理过的饭没有面汤了,清清的开水分开了原本依偎着的面叶与苦曲菜。

吃吧,多加点醋,煤油味就没了。显然,这是宽心的或者是鼓励的话,我加了醋,还是钻鼻子的味,再加点盐,还不行,想来想去,索性滴点散白酒,再放一小勺糖,想必这下会好吃了。一口饭嚼两下赶快往下咽,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恶心味毋庸置喙地从喉咙里喷出来,我吐了,姊妹几个都吐了。

母亲苦笑着去重做了一锅,我们吃上了新做的饭。

母亲也在吃,但仍吃着那碗难以下咽的苦曲菜里渗透了煤油味的饭……

那段岁月不论多苦,只有大人们自己吃,绝不让孩子们太受苦。不仅自己家的大人们如此,左邻右舍也一样,凡进院子讨饭的外乡难民,绝不拿野菜打发他们,一定是面食、稀饭类,见穿着破烂的,一定会找件旧衣服送过去,每家的院子大门敞开着。在天灾面前,乡亲们亲和善良,同粥共饥,没听见有谁出来号召,街巷里也没有一条标语,但没有一个难民饿倒。

随着日子越来越紧,大人们办法也越来越多,昨天榆钱能吃,今天山上不知名的茅刺花也能吃。受大人们启发,我约上伙伴又去了野外撞撞运气。

一场夏雨后,田野十分好看,收割后的小麦一排排在原地码成麦垅,等自然晾干后向打麦场集中。玉米大豆已有了淡淡的梨黄色,渠沟地埂上到处是找野菜的男女老少,雨后的地达菜还真不少,有些篮子里也装上了牛喜欢吃的芨芨草。我们在刚犁过的地里发现了麦芽,几大块地拣完,竟装满了一书包。天蓝云白,心情十分愉悦,几乎是踏歌凯旋。当路过黄灿灿的麦垅时,突然想到一个怪问题:如此之多的粮食摆在眼前,偌大的田地上也没有搭建守田的小屋,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从麦垛里抽出一根麦穗,人们的眼睛中只有野菜,野菜。

野菜的种类越找越多,要不是自然灾害的降临,还真不知道故乡有那么多充饥的野菜。要说是老天的恩赐多,还不如说是乡亲们挑战苦难的智慧多。

大人们节衣缩食,但照样早出晚归,照样遵照“八字宪法”在田间忙碌。印象最深的是农具,镢头、铲子、锄头、铁锨等,每样在他们手中、肩上闪闪发光,还伴着哼哼唧唧的小曲。

生活在现代都市里,每见到稀罕的野菜便想到故乡,想到故乡的大人们那种面对困苦的从容、智慧和善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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