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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麓方城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魂断墩台(家乡的原风景之一)  

2010-05-10 02:40:01|  分类: 原创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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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回老家,总会有某种景物撩拨情绪,或亲切,或深沉,或忧伤。

县城东山顶有方土墩台,高高在上,方圆几里能见,见惯了,便是家乡的不可或缺。犹归来之人,老远见它如见亲友一般,到家之融暖顿上心头。假如哪天抬头不见了土墩台,人们首先会怀疑自己的眼睛,然后怀疑走错了地方,再怀疑县城搬迁了,那种惊诧,有如北京没有了故宫。

土墩台筑造于秦汉期间,虽经历许多朝代的风风雨雨,却依旧耸立于山头,如一深沉老者,沉默而尊严,依旧执著地注视着乡亲们起早贪黑,祈望着离人的远方归来……

土墩台周围挖出了秦砖汉瓦,每上墩台便有了怀古的感觉,最上心时,似乎能听到修筑墩台的呼号声,能看见一幕幕揪心裂肺的场面……

 

阴云笼罩着家乡的古镇,置有衙门的镇子里啜泣声慢慢静了下来,但没有一家的门是开着的。男人们走了,都被赶上了山顶去做苦役,去筑一个叫做烽燧的土墩台。

穿着秦兵马俑一样盔甲的兵士们手执长矛,木桩般站立于好几处坡坎。苦役们一队队挑着土,倒在刚夯过的台面上,紧接着夯土的号子声又低鸣起来,在苍凉的山风中回旋。

山梁上无人居住,一片萧瑟,是高处不胜寒之处,只有望着山下的集镇时,心里才不空落。苦役们一天挨一天的累着,虽极不情愿垒筑与战争有关的东西,但还是想早点完工回家。

转眼到了大汗淋漓的季节,一个让人心慌的下午,山梁后悄悄涌出了乌云,顷刻间天昏地暗,只听一声炸雷,滂沱大雨随风泼来,工地上乱作一团,天如黑夜,劳工头声嘶力竭的喊着:草绳!草绳!他摇晃着皮鞭,站台基上,指拨着把堆在一边夯土用的草绳盖在台基上。苦役们跑着,抱着,滑倒又爬起,泥水已糊遍全身。刚盖完草绳,坡沿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,但刹那被风雨声淹没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这已是第三个遭遇横祸的不幸者了,前两个一死一残,他呢,掉下山崖定是凶多吉少,向天祷告吧。苦役们被踉踉跄跄的长矛押去了工棚。

土墩一天天高起来,苦役们疲惫,饥饿,羸弱的身子不时晕倒。有人的手臂被夯头砸裂了,止不住的血染红了夯面,但很快被土覆盖,尔后被沉重地夯进了土墩。

第三个不幸者死了,他的妻子哭昏在土墩前,她只剩了孤身一人……这土墩也属于城的附属物,离长城不远,是忌哭的。春秋初期的齐国人杞梁死后,其妻痛不欲生,哭了七天七夜后,哭倒了城墙。这劳工头老家在齐国,哭城的事家喻户晓,加之有上谕戒条,他怕万一哭塌了土墩没法交差,便将苦役们的干粮匀出一袋,再赔上几根草绳,找地保一干人将哭妇带走。

然而,在一个阴冷的早晨,人们在墩台下发现了哭妇的尸体。她是从墩台顶部纵身跳下的,伸出的手朝向丈夫掉下悬崖的地方……

山下方圆十里不仅一个哭妇,凡男人在山上的,都在翘首凄望,听见谁伤了、死了,只当是自己的不幸。她们一天数次地遥望墩台,眼巴巴看着蚂蚁般大小模糊的人影在缓慢移动,在心底祈祷着他们的平安,祈盼着团聚的日子。

秋霜悲凉之时,土墩在泣血饮苦中竣工了,孤孤矗起在寒风之中,面对西山的荒芜,河流的凄清,小镇的死寂,似一尊凝重的雕塑凸立于山头。

男人们将土墩台叫断魂墩,女人们叫望夫墩,而官家只允许叫烽燧,民间便叫起了烽火台。在经历了三国的战乱之后,不知谁的提议,墩字前冠上了羌族人姜维的名字,好在这位蜀将传闻功大于过,后人们也不再追究鸠占鹊巢的遗憾,也随口叫起了姜维墩,直至今天。

 

历史的苦难带给现代人许多思考,无限膨胀的欲望以战争的方式摧毁了许多美好的事物,不仅仅是爱情。我们有幸走进了现代文明,生活在和平耕耘的土地上,当以全力维护和谐的社会环境,才无愧古人们为了企盼和平所付出的历代努力。

岁月已将古远的墩台夯进了乡人的心里,它不仅是家乡的一个显著符号,也不仅是家乡一景,方位标志,更多的是将乡情垒筑了进去,似乎一个个逝去的亲人的音容笑貌就雕刻在墩台前方,抬起头就能看见他们。

尤远归之人,从车窗里遥望墩台,便如望到了家,望到了已故的亲朋乡邻,望到了家中的等待。

只一方土墩台,却让人魂牵梦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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